凡煙小說

第二章 倒計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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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為什麽不想回來?培訓都結束了你在那兒能幹嘛?”

“總有事情做吧,香港這邊工作機會挺多的,這段時間我和浸會的幾個老師混熟了,他們有一個課題組正缺人,想讓我過去,有工資,每個月——”

“陸向舟,”尚未結束的話被突然打斷,陳敏聲音很低,緩慢而又堅定地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嗯?”

“留下來參加課題組,一年,或者兩三年,你在泉臨師大的工作還保得住嗎?”

“保不住,”陸向舟實事求是,非常誠懇地回答了陳敏的問題,“所以我才說我不想回來了。”

“你說的不想是永遠不想?”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陳敏明顯地停了一瞬。

“差不多......我還年輕,是應該在外面多闖闖,香港教師工資高,一個月的薪水就能趕上我在泉臨一年的。”

“但據我所知,你不是那種會為了五鬥米折腰的人吧?”

倒也不全是,陸向舟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想就我現在這銀行卡餘額,別說五鬥米了,一鬥米都能讓我下腰。

“他們這課題真的挺好的,以我的水平,在泉臨可能一輩子也進不了這種課題組。”

“挺好的?那課題結束了之後呢?接著找下一個課題?還是在香港流浪?”

“到時候再說吧。”陸向舟真沒想這麽多,他只知道自己此時此刻乃至下時下刻,都不想離開香港。

“趙未他們呢?也不走嗎?”

“他們要走,趙未連房都退了,估計一天也不想多呆。”

“所以你流連忘返的原因是真的喜歡香港?”

“是啊,挺喜歡的啊,你不是和我爸來過香港嘛,這裏哪兒都好,生活很方便。”

“最好的是沒有宮羽吧?”

“什麽?”聽到宮羽名字的瞬間陸向舟呼吸一滯,差點沒接上話來。

“你是真的喜歡香港呢?還是單純不想回泉臨?”

這道題超綱了,陸向舟抿著嘴,打算靠沈默蒙混過關。

“向舟,”但陳敏明顯沒這麽好忽悠,“只是離個婚而已,你竟然怕到連家都不敢回了嗎?”

“什麽家?我哪裏還有家?從我爸走的時候——”

“家從來都不是因為一兩個人或者一兩件事,”陳敏冰冷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倉促,也許是急的,也可能是氣的,“我一直不願意給你說這些,但現在你也三十多歲了,是個大人了,應該要知道這個世界沒有誰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如果你不能給自己安全感,那麽在香港澳門,甚至美國英國都是一個樣,你永遠沒有家。”

“媽......”

“你自己想一想,是不是沒有宮羽這個人,你就連根都沒有了?媽媽不要了,學生不要了,連在泉臨所有的積累都不要了,值得嗎?”

不值得,陸向舟清楚地知道標準答案,但他答不出口。

“我不知道你們倆到底因為什麽事要鬧離婚,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但有一個問題你要清楚,離婚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災難,天底下離婚的人這麽多,包袱一收,大門一關,日子還是要照過。你一直不敢面對,就說明你一直沒有放下,與其這樣,你還不如給宮羽一個機會,也給自己——”

“不可能!”陸向舟幾乎是大嚷著打斷了陳敏的話,“我和他不可能了,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有可能!你別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了!”

“那你就回來,證明給我看,證明你沒了宮羽照樣能過得好好的,別因為結一次婚離一次婚就一輩子都綁著一個人的名字!”

陳敏的話確實太重了,重到陸向舟這一天都過得渾渾噩噩,不僅被趙未趕超了進度,還差點恍惚地把他們三個人寫了快一禮拜的研究綜述刪掉。大抵所有被揭穿心事的人,全都一樣的心虛和不安。

“你不行就回家歇會兒,接個電話喪得魂飛魄散的。咋,你媽突然發現你不是她親生的?”

看陸向舟別扭了一下午的趙未實在忍不下去了,給王遠洋使了個眼色,希望他和自己一塊勸勸。

“沒突然。”

“啊?”

“我剛出生就知道我不是我媽親生的了。”

“喔......那你還......還挺智能,這都能知道,是靠掐奶嘴算的嗎?”

“哎呀閉嘴,”為防止趙未繼續扯淡,王遠洋伸手拍了拍陸向舟的肩,“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和Jovi把問卷理理,看能不能在今晚搞出個總結來。問卷這塊你本來就沒參與,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還不如回去休息休息,明天再接著參加革命。”

“嗯呢,還能給我做個西米露,我要前天吃的那種,放芒果丁的!”

“你是除了吃就不知道別的了嗎?”王遠洋服了趙未,幾乎是壓著脾氣問道。

“那不能,我還知道在同志有難的時候要出手相助,即便是多寫幾千字的報告也在所不辭。”

好好的氣氛被趙未攪成了一鍋粥,陸向舟一面安撫自己要冷靜要冷靜,一面壓著嘴角問道:“你說我前夫遇見的怎麽不是你這樁邪神啊?就以您的氣概,我看他絕對撐不過三個回合。”

“那誰知道呢?”趙未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他竟然會覺得不好意思???“說不定是老天爺不想損失一位人民的好醫生,所以勉強按下了我這員大將,想著好刀要用到刀刃上。”

“得,萬萬沒想到您除了斬斷無法翻譯的古文史論據,還能斬斷三千煩惱絲,合著跟我們一塊搞研究真的是委屈您了。”陸向舟忍不住想為他拍拍手。

“那倒不至於,大材小用也是用嘛,這就叫天生我材必有用!”

“噗嗤——”

在談話徹底崩壞之前,王遠洋率先笑出了聲,所以趙未這個人真的是很煩,永遠沒有辦法和他就正經問題展開正經討論。

陸向舟也看穿了這一點,把電腦一合,無奈說道:“罷了,我回去了,你倆有什麽問題就發信息告訴我,今天狀態確實不行。”

“嗯,路上註意安全。”

“西米露西米露!芒果芒果!”

趙未呱躁的聲音被王遠洋捂在了掌心裏,陸向舟沖他倆一拱手,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其實陳敏說得沒錯,他確實是因為不想見著宮羽,才想著在香港孤獨終老不回去。呃...孤獨終老或許太過了,應該是能呆多久是多久吧,久到他想到宮羽時已經徹底波瀾不驚,或者甚至能隨便拿些往事開開玩笑。

而不是像現在,多少還是會因為這個名字而突然感到難過。

陸向舟覺得自己現在對宮羽的感情進入到了一個將忘未忘的過渡期。一方面,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給宮羽發信息打電話了,那些聊勝於無的安慰方式對他而言完全變得多餘,他可以硬撐著度過每一個想到宮羽的瞬間,而不必刻意做些什麽以緩解自己的思念。

但另一方面,他又確實還會想起宮羽。有時候三五天一次,有時候一天三五次,沒有定數,全憑心情。他不知道這種狀況在一個離婚一年的人身上是否正常,可別人怎麽做那是別人的事,他陸向舟會想到,就說明還沒忘掉。

所以回去才是證明自己能忘掉宮羽的最好方法,陸向舟把趙未的西米露撈出來放進冰箱凍上。回去堂堂正正的生活,就算一時艱難,一時痛苦,但只要決心夠大,總有能平靜生活的一天。像這樣假裝瀟灑,就算有天真的忘了,在別人看來或許也缺乏說服力。何況為了一個不在乎自己的人背井離鄉,無論怎麽看都是不劃算的買賣。

橫豎錯的又不是他,離婚的苦果無論如何都不該由他一個人承擔。

這話是趙未說的,但由於他那時候的語氣過於浮誇,所以陸向舟楞是一個字沒聽進去,這會兒冷靜下來想想,才終於品出幾分道理。不過趙未這性格倒真挺好的,陸向舟心想,瘋瘋傻傻,任何事情都能拿來一笑,仿佛全世界就沒有他跨不過去的坎。但實際上又不含糊,什麽事都門兒清,不吃虧,也不讓別人吃虧。自己如果能有他一半的清醒與樂觀,估計這個婚也不至於結成這樣。

“哎,所以人各有命。”

洗完澡的陸向舟躺在床上發呆,二十分鐘前他給自己塞了一片安眠藥,現在昏昏沈沈的,估計是藥效開始發作了。其實他戒斷這些睡眠輔助藥物已經有好幾個月了,從泉臨帶過來的整整一盒佐匹克隆,到現在還剩下大半,按理說應該算失眠癥痊愈,但......但一些意外情況的發作又讓他不得不提高警惕。比如上一次,跨年夜的時候,他本來在趙未那兒睡了個飽覺,心情和身體都格外舒暢。可陳敏一個電話直接把他送進了地獄,過度的緊張導致他三天都沒敢回家,天天找茬和趙未拌嘴,以圖分散註意力。最後當然是分散失敗了,不僅自己頂了三天的黑眼圈,還害得睡眠達人趙未也蔫吧了好幾天。

所以今天為了以防萬一,陸向舟直接吞了一整粒安眠藥,他得在明天把浪費的時間補回來,再讓趙未和王遠洋幫自己擔任務,就有些不仁不義了。

被強行拉入的睡眠深不見底,熟睡後的陸向舟不僅沒有聽見趙未拆房式的回家動靜,更沒有聽見11:55分準時響起的手機鬧鈴。趙未一邊吧唧西米露一邊給他關手機的時候真的很納悶,心裏暗罵道全天下把鬧鈴調到這個時間點神經病的肯定就只有這一個。

結果不知是不是因為陸向舟睡著了,所以被罵信號接收失敗,逼得沒著落的怨氣穿過海峽直接抵達了泉臨上空,讓正在客廳繞圈的宮羽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步子邁得又急又亂,手裏的手機被不斷拿起又放下,然後在十二點二十分時終於認命地嘆了口氣——他等不來那個電話了,這是多麽意料之中又令人絕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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